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溜索女孩们跨过那条江:她们走出大山,考上大学最终选择回家乡为他人“打灯”

从昆明医科大学毕业(ye)后,她(ta)选择回到云南省怒江州人(ren)民医院工作,消息在互联网上刷屏。怒江大峡谷深处的(de)小县城福贡,同样掀起不小的(de)动静。往来县城与乡镇的(de)司(si)机点点头,“余燕恰?知道知道,我(wo)们(men)这里的(de)溜索女孩嘛。”

15年前,福贡县马吉乡布腊村还是(shi)偏僻闭塞的(de)秘境,怒江两岸的(de)人(ren)家要靠一根溜索横越天堑。一次偶然的(de)机会,两家电视(shi)媒体深入当地采访,拍摄到了布腊小学6岁的(de)余燕恰飞索求学的(de)画面。

节目播出后,溜索上学的(de)故事刺痛了很多人(ren)的(de)心。二十余家媒体联合发起了公(gong)益活动,筹集了上百万善款在怒江建(jian)了三座爱心桥,其中一座就建(jian)在布腊小学旁边。

贫困曾像一个筛子,让孩子们(men)在受教育阶段半途滑落,当地辍学率一度居高不下。而现在,余燕恰给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光明的(de)尾巴:人(ren)们(men)欣喜地发现,当年的(de)小女孩不仅以优异的(de)成绩考上了大学,她(ta)还选择回到家乡为他(ta)人(ren)“打灯”。

但少有人(ren)知的(de)是(shi),这个故事里不止一个余燕恰,而是(shi)几个女孩走出大山,走进大学,又回到怒江。一个令人(ren)动容的(de)彩蛋是(shi),曾经报道此事的(de)女记者多年后在大学课堂上意外重逢了当年布腊小学的(de)女孩,听到了这个故事的(de)B面。

那座爱心桥,让溜索的(de)孩子们(men)被看见。而在聚光灯后,边远贫困地区女孩走出大山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,可能超出人(ren)们(men)的(de)想象。

被改变的(de)

滇藏交界的(de)横断山脉地带,自北向南的(de)怒江将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劈开,拖曳出一条深邃的(de)怒江大峡谷。

余燕恰的(de)家就在峡谷深处的(de)福贡县布腊村布施底小组。几年前,当地政府在山脚下给村民们(men)盖了新房,余燕恰一家从山上搬了下来。

新家的(de)小洋楼建(jian)在怒江边上,淡黄色的(de)墙体上点缀着傈僳族图纹元素。推开门,一小片约摸两米高的(de)玉米映入眼帘,玉米地背后是(shi)汹涌的(de)怒江,风裹着江面湿润的(de)水汽穿堂而过,拂过丝丝凉意。

8月底,余燕恰即将入职怒江州人(ren)民医院,成为一名检验科医生。学生时代最后的(de)假期,她(ta)决定留在家里陪伴家人(ren)。

自从回乡工作的(de)新闻(xinwen)被报道以后,联系她(ta)的(de)采访就没停过。7月24日这天,余燕恰有了短暂的(de)属于自己的(de)时间(shijian)。下午两点多,她(ta)在厨房里的(de)火塘上做油炸小土豆。一会儿工夫,她(ta)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(de)小土豆和一小碟干辣椒面来到客厅。

22岁的(de)余燕恰个头娇小,额前碎发有自然卷弧度。她(ta)说话声音很轻,笑起来一对(dui)酒窝若隐若现。

“我(wo)们(men)傈僳族一天只吃两顿饭。”她(ta)有些不好(hao)意思,又补充说,“也不是(shi)所有人(ren)都这样。”

傈僳族是(shi)云南特有民族之一,也是(shi)直过民族(特指新中国成立后,未经民主改革,直接由原始社会跨越几种社会形态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的(de)民族),曾长期处于封闭状态,上一辈们(men)几乎没有受过教育。余燕恰的(de)母亲不会说汉语,在一旁客气地微笑。

小姐妹霜晚秋的(de)到来令余燕恰非常惊喜,她(ta)拉着霜晚秋,两人(ren)用傈僳语热切地分享自己的(de)近况。

从小学起她(ta)们(men)就是(shi)同学,就读于布腊村唯一的(de)小学布腊小学,全校一共52个傈僳族学生,名义上有四个年级,但只招到三个年级的(de)学生,其中有一小半的(de)学生需要溜索上学。

余燕恰的(de)家与布腊小学隔怒江相望,校园如今已荒芜一片。比余燕恰低一个年级的(de)余来花记得布腊小学最初的(de)样子。校园另一侧原本还有一栋两层小楼,如今已翻新做他(ta)用。每周,学校里三位老师从乡里背回大米和苞谷,在操场上就地生火做饭,袅袅炊烟混着苞谷稀饭的(de)香气飘到怒江上。

当年,三个女孩的(de)上学路都不容易。霜晚秋住在怒江东,每天早上她(ta)要穿过贴身疾驰的(de)车流步行四十分钟上学;而余燕恰和余来花都住在怒江西,必须溜索过江。从余来花的(de)家步行到学校要四五个钟头,后来她(ta)索性借住在亲戚家,每周往返家里一趟。

布腊小学的(de)孩子在这里读完低年级后,要辗转到马吉完小继续读书,但马吉乡没有初中,他(ta)们(men)得去三十公(gong)里外的(de)石月亮中学读书。初中毕业(ye)后,布腊小学只剩下少数几个孩子能顺利读到怒江州的(de)高中。

余燕恰、霜晚秋和余来花都考上了重点高中怒江州民族中学。文理分科后,余燕恰去了理科重点班,霜晚秋去了文科重点班。2018年,余燕恰和霜晚秋分别考上了昆明医科大学和云南师范大学,成为当时布腊村仅有的(de)两个大学生。一年后,余来花也考上了云南工商管理学院的(de)护理专业(ye)。

今年6月,余燕恰和霜晚秋从大学毕业(ye),不约而同选择回到怒江。余燕恰将去怒江州府所在的(de)六库报到入职,成为一名检验科医生;而霜晚秋考上了怒江州贡山县的(de)事业(ye)单位编制,她(ta)离家更近了,从贡山县回家只需要半个多小时的(de)车程。这个夏天,余来花没有回来,她(ta)在昆明一家医院做实习护士。

“有座桥就好(hao)了”

15年前,连接布腊小学和余燕恰家之间的(de)是(shi)两条溜索。

怒江州境内群山横亘,怒江、澜沧江、独龙江“三江”纵横。1954年,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成立时,境内无一座跨江桥梁,无一条公(gong)路,在某些地方,溜索是(shi)进出大山的(de)唯一方式。

2011年,云南全面实施“溜索改桥”工程的(de)时候,怒江境内还有42对(dui)溜索。直到几年前,溜索才最终从怒江退出历史舞台。

溜索,并非傈僳族天生的(de)技能,更像是(shi)命运的(de)随机抽签。通往外界的(de)路建(jian)在怒江东侧,因此,对(dui)于生在怒江西的(de)人(ren)来说,溜索是(shi)不得不掌握的(de)生存手段。

今年51岁的(de)普友恒至今回忆起溜索都心有余悸。从怒江师范学校毕业(ye)后,他(ta)曾辗转过几所山上的(de)村小教书,必须溜索过江。恐高的(de)他(ta)不敢独自溜索,得靠学生和家长带着他(ta),直到2005年,他(ta)调入布腊小学后住在学校里,才结束了溜索的(de)经历。

余燕恰记得,自己三四岁起就被阿妈带着溜索了。每个周一,阿妈会带着余燕恰去马吉乡赶集。阿妈把她(ta)和几只鸡绑在身上,腿紧紧夹住她(ta),双双挂在溜索上。滑轮滚出,伴随微微的(de)震颤,她(ta)们(men)飞快滑行到了对(dui)岸。

余燕恰最喜欢和阿妈去赶集。在江对(dui)岸,有早早等候的(de)三轮车,一共能挤下近十个人(ren),一车人(ren)浩浩荡荡地开向马吉乡集市。那是(shi)余燕恰最快乐的(de)时刻,集市的(de)米线是(shi)她(ta)童年印象里的(de)美味。

余燕恰名字中的(de)“恰”在傈僳语中是(shi)“老三”的(de)意思。她(ta)还有两个姐姐,姐姐们(men)很早就开始独自溜索,等余燕恰到了6岁学龄,最先被放进她(ta)书包的(de)是(shi)滑轮和绳索。

在当地,孩子即将上小学,父母通常会先带着他(ta)们(men)溜几次,教会他(ta)们(men)操作要领,如何把滑轮卡在钢索上,如何将尼龙绳绕成三股把身体兜住,确保万无一失地滑到对(dui)岸。

不是(shi)所有家长都放心孩子独自溜索。余来花一直拖到8岁才上小学,每周阿爸都带她(ta)溜索接送她(ta)上学放学,坚持了一学期后,家人(ren)实在分不出精力,余来花辍学了。直到10岁那年,等村里年纪小的(de)孩子到了学龄,她(ta)才被允许和他(ta)们(men)一起结伴上学。

2007年秋季开学的(de)前几周,阿爸反反复复教了余来花十几次溜索。余来花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独自溜索时,阿爸眉头紧锁地站在江对(dui)岸。她(ta)只听得到风灌进耳朵的(de)声音,眼睛不敢乱瞟,牢牢地盯着上方的(de)钢索。

村里孩子结伴溜索形成了一种默契,年纪小的(de)孩子先溜,年纪稍大的(de)孩子殿后,如果赶上体重轻的(de)孩子被停挂在江面,那么就由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的(de)孩子去协助将对(dui)方一点点推向对(dui)岸。这是(shi)阿爸强调余来花必须结伴溜索上学的(de)原因。

几乎每个溜索孩子都有过一些惊险时刻。有一次,余燕恰还没有用绳索把自己绑好(hao),滑轮就滚出。她(ta)整个人(ren)几乎是(shi)倒挂在溜索上,眼看着就要冲向怒江,一个同学飞奔到江边使劲拽住她(ta)的(de)脚,余燕恰逃过一劫。

普友恒并不十分担心孩子们(men)的(de)安全,“他(ta)们(men)厉害着哩!”他(ta)觉得最难熬的(de)是(shi)冬天,当地孩子一年四季只有凉鞋和雨靴穿,脚被冻出又红又肿的(de)冻疮,若赶上雨天,溜索的(de)孩子们(men)浑身上下湿透如同落汤鸡。

每到这时,普友恒都在想,能有一座桥就好(hao)了。

爱心桥

2007年8月的(de)一天,两辆昆明牌照的(de)汽车开进布腊小学,校园里架起摄像机,普友恒才知道,村里来了记者。

起初,这源于江苏电视(shi)台的(de)一条电话(dianhua)线索。当年,江苏南京一个叫熊捷的(de)女孩拨通了电视(shi)台的(de)热线,讲述了七年前她(ta)与云南怒江州马吉乡的(de)一个傈僳族女孩结成笔友的(de)故事。从2000年到2007年,她(ta)们(men)一直互通书信,熊捷得知怒江的(de)笔友每天上学都要靠一根绳索越过激流抵达对(dui)岸。后来,她(ta)们(men)的(de)联系突然中断了,熊捷希望记者能帮忙找到这位笔友。

电视(shi)台领导听闻后拍板决定,可以借此机会关注怒江孩子溜索上学现状。于是(shi)江苏台的(de)记者联系上云南台的(de)记者,他(ta)们(men)一起从昆明驱车出发,颠簸了56个小时,深入到怒江州马吉乡。

云南台的(de)江言(化名)记得,那一路上他(ta)们(men)但凡遇到溜索就会停下来拍素材,来到布腊小学后,小小的(de)校园和紧邻的(de)溜索引起了大家的(de)注意,几乎每个人(ren)下意识认定,这是(shi)一个有故事的(de)学校,“就是(shi)这里了。”

和普友恒攀谈的(de)间隙,江言见到了6岁的(de)余燕恰,她(ta)穿着玫红色上衣和军绿色长裤,趿拉着凉鞋,背着大大的(de)书包。

新闻(xinwen)主角就这样走进了记者们(men)的(de)视(shi)线。溜索的(de)另一头就是(shi)余燕恰的(de)家,摄像记者在当地村民的(de)帮助下先行溜索过江,在江对(dui)岸完成了余燕恰溜索回家的(de)全程拍摄。

报道甫一播出,电视(shi)台的(de)热线电话(dianhua)响个不停。随后全国二十余家媒体联合发起了“用爱,架起希望之桥”公(gong)益活动,短短两个月时间(shijian),筹集到建(jian)桥善款共计140多万元。一位常州的(de)捐助者在接受采访时动情地说,“我(wo)们(men)无法给孩子们(men)一个未来,但是(shi)我(wo)们(men)可以给孩子们(men)一条安全的(de)上学路。”

第一座爱心桥的(de)选址在布腊小学的(de)溜索旁。几个月后,桥开工了,江言和同事从昆明回到了布腊村,她(ta)把摄像机架在怒江边,拍摄“建(jian)桥日记”,一待就是(shi)两个月。

建(jian)桥那段时间(shijian),余燕恰印象最深的(de)是(shi)她(ta)早上溜索遇见同样挂在工作绳上的(de)工人(ren),他(ta)们(men)在怒江的(de)上空相遇,工人(ren)们(men)操着外地口音向余燕恰打招呼,几乎天天如此。

2008年3月8日,最后一块钢板终于焊接完成,吊桥主体工程完工。这是(shi)一座长140米,宽1.5米,载重量1吨的(de)吊桥。在竣工仪式的(de)前一天,当地村民连夜采摘了松针,装饰桥头圆拱。

“爱心桥”的(de)名字是(shi)布腊小学学生在竣工仪式当天投票选出的(de)。仪式当天,余燕恰被安排第一个走桥。余燕恰紧张地走到对(dui)岸,从那以后,她(ta)的(de)书包里再也没有装过滑轮。

聚光灯背后的(de)成长

爱心桥落成那一年,余来花刚上一年级。在老师的(de)带领下,十几个一年级的(de)小朋友排着队(dui),手牵着手,一点点走完了爱心桥。余来花第一次站在桥中央仔细端详怒江,那是(shi)一种奇特的(de)感受。以前每次溜索,她(ta)从来不敢往下看,只能听到耳边呼啸的(de)风声和水声,而那一刻,她(ta)觉得怒江很美,风也温柔。

爱心桥与布腊小学的(de)缘分没有持续太久。一年多后,普友恒调离了布腊小学;两三年后,布腊小学停办,学校里的(de)孩子去了马吉完小接着上学,校园渐渐荒芜了。但这座桥成为怒江西岸碧罗雪山的(de)村民最重要的(de)通道,此后,另外两座爱心桥也陆续在怒江上落成。

媒体光环散去,布腊小学的(de)孩子按照既定的(de)轨迹长大。从马吉完小到石月亮中学再到怒江州民族中学,他(ta)们(men)一点点努力地向外腾挪,每一步走得并不容易。

报道结束后,江言经常会想起余燕恰。有一年她(ta)去西藏拍片,路过怒江,顺道去了一趟余燕恰的(de)家,那个位置她(ta)再熟悉不过。但余燕恰不在,她(ta)考上了怒江州的(de)重点高中,在六库读书。

高中时期的(de)余燕恰,面临激烈的(de)竞争,压力始终困扰着她(ta)。小时候,她(ta)是(shi)村里的(de)聪明孩子,而在重点高中的(de)重点班级,她(ta)的(de)优势(youshi)似乎不那么突出了。

余燕恰后来意识到,自己没有系统的(de)学习方法,她(ta)一直是(shi)靠刻苦去抹平这种差距。为了给家里省钱和节约时间(shijian)读书,她(ta)吃饭很不规律,整个人(ren)瘦了一大圈。

余来花也因为省饭钱落下胃炎的(de)毛病。高三一次数学考试,她(ta)没有吃早饭,胃痛得直冒冷汗,那次数学她(ta)只考了六十多分。而让她(ta)觉得最难的(de)是(shi)英语,城里的(de)同学很早就开始上兴趣班,而她(ta)读到初一才开始接触“哑巴英语”。

观念的(de)桎梏也无处不在。怒江州作为全国贫困面积最大、贫困程度最深、致贫因素最复杂的(de)地区之一,早些年辍学问题比较突出。据怒江州统计局的(de)数据,2006年,怒江州初中毛入学率为87.49%;而高中阶段毛入学率为27.02%,其中普通高中毛入学率18.98%。

初中是(shi)第一道分水岭。当地很多家长认为,孩子读完初中就可以外出打工补贴家用,受早婚习俗影响,女孩往往更容易辍学结婚。此外,辍学学生呈现出显著的(de)性别特质,即女生多于男生。

家人(ren)没有明确阻止过霜晚秋继续读书,但每当发生口角冲突后,敏感的(de)女孩总能捕捉到家人(ren)的(de)情绪,她(ta)只能自己默默消化。

2019年,江言受邀到云南师范大学广电系讲课,她(ta)讲述了十几年前在布腊小学的(de)采访经历。一个女孩站起来告诉江言,她(ta)叫霜晚秋,是(shi)当年布腊小学的(de)学生,被报道的(de)余燕恰是(shi)她(ta)的(de)好(hao)朋友。

江言惊讶不已,她(ta)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与布腊小学的(de)孩子重逢,她(ta)回去翻看当年的(de)节目,辨认出镜头里霜晚秋童年的(de)模样。

那天的(de)课堂变成了一次采访课,同学们(men)把各自好(hao)奇的(de)问题向霜晚秋抛来。她(ta)分享了一个傈僳族女孩从布腊小学长大的(de)故事,以及在溜索之外,一些从未向人(ren)吐露过的(de)心事。江言回忆,她(ta)的(de)语气比较平静,“好(hao)像与过去和解了。”

霜晚秋忘不了那一天,她(ta)和爸妈姐姐正在盖房子,阿爸站在梯子上码砖,阿妈在一边和水泥,她(ta)去另一个房间的(de)电脑上查到了云南师大的(de)录取结果,随后兴奋地冲出来报喜。不善言辞的(de)父母一直在笑,霜晚秋从来没见过他(ta)们(men)那么开心。

在回忆这个画面的(de)细节时,她(ta)的(de)眼里涨满了泪水。

跨过那条江

布腊小学的(de)孩子终于走出了大山。“昆明是(shi)开阔的(de)。”余来花这样形容,在怒江,视(shi)野是(shi)窄的(de),一眼望去都是(shi)山,而昆明不一样,“昆明一眼看不到头”。

很长时间(shijian)里,霜晚秋觉得怒江的(de)路太远了,她(ta)曾在六库读书,每周去学校得吃两片晕车药睡过去,才能熬过漫长的(de)路途。

因为地理上的(de)偏远闭塞,女孩们(men)的(de)父母一辈,从未走出怒江,甚至没离开过福贡。霜晚秋记得,她(ta)第一次去昆明上大学,最远只去过六库的(de)阿爸开车带她(ta)去报到,为此他(ta)专门请了一位“见过世面”的(de)叔叔一起,足足开了12个小时才到学校。

江言也一直关注着女孩们(men)的(de)成长。了解到余燕恰的(de)大学学费有政府资助后,她(ta)托朋友为余燕恰介绍了一份校园勤工俭学的(de)工作补贴生活费;大三下学期,霜晚秋通过江言找到了一个摄像助理的(de)岗位实习。

那是(shi)一部云南的(de)人(ren)文纪录片,今年4月,纪录片在央视(shi)播出,霜晚秋的(de)朋友圈珍藏了一张片尾工作人(ren)员名单的(de)视(shi)频(pin)截图,“摄影”一栏里有她(ta)的(de)署名。

霜晚秋在大学的(de)课堂上接触了人(ren)类学和社会学,曾打算考这两个专业(ye)的(de)研究生,而眼下,她(ta)考虑的(de)是(shi)尽快工作,为家庭减轻经济负担,“如果以后有机会,希望能去一线城市更好(hao)的(de)学校深造。”

从怒江走出,又决定回怒江成为了女孩们(men)共同的(de)选择。余来花的(de)想法很简单,“如果连我(wo)们(men)都不回去,那谁会去建(jian)设(she)怒江呢?”

尽管还没有毕业(ye),余来花已经想好(hao)未来的(de)路,接下来准备护理资格考试,明年攻读专升本,毕业(ye)后回怒江的(de)医院成为一名护士。

读初中时,怒江州人(ren)民医院和马吉乡结对(dui)帮扶,一位护士成为余来花的(de)资助人(ren),余来花管她(ta)叫阿姨。在六库读高中时,每到周末,阿姨就把余来花接到家里改善伙食,有时也把她(ta)带去自己工作的(de)医院,余来花耳濡目染医护人(ren)员的(de)工作状态,早早决定了未来的(de)方向。

在媒体采访中,余燕恰也常常被问到一个问题,为什么会选择回到家乡工作?

或许这个问题还有一个答案从未对(dui)人(ren)说起,余燕恰望着门外水声湍急的(de)怒江有些出神。一年四季里,她(ta)最喜欢冬春之交的(de)怒江,因为“那个季节的(de)怒江是(shi)不怒的(de)”,它(ta)有一种深邃如玉的(de)静美。而在一天之中,又数清晨最佳,墨绿色的(de)山尖尖沤在云里,曾在昆明的(de)午夜入她(ta)梦来。

在傈僳族的(de)神话传说中,族人(ren)是(shi)“虎和猿的(de)后代”,擅长山林攀援,为了跨过怒江天堑,他(ta)们(men)从天上的(de)彩虹得到灵感和启发,发明了溜索。

如今,余燕恰再也不溜索了,彩虹变成了真正的(de)桥,怒江终结了溜索的(de)历史。她(ta)依然被那份勇气所庇佑,千难万险她(ta)们(men)都曾跨过,“未来也会一样”。

新京报记者 李照 【编辑:李岩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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